金融危机该怪谁?反正别怪银行家

 

作者:Sarah Butcher

如果你是那种认为全球金融危机要归咎于新自由主义思想、认为资本主义应该被废除的人,那么你会认为,阿达尔•特纳(Adair Turner)显然会极力维护银行家在金融危机中扮演的角色、是为他们说话的人。毕竟特纳在大通银行(Chase Manhattan,现属于摩根大通[J.P.Morgan])干了3年,在美林(Merrill Lynch)干了6年,还在麦肯锡(McKinsey & Co.)干了12年——没多少人会比他知道的内幕更多。

然而,认为特纳是为银行家说话的人,也许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毕竟他在2009年曾说过银行做的许多事“对社会是无用的”那样的话,让他名声大噪。他还在2008年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倒闭5天后便加入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出任主席一职。过去7年来,他的大部分工作是让金融系统重回正轨。

现在特纳写了本书,名为《债务与魔鬼之间》(Between Debt and the Devil),书中列出了他关于金融危机原因的总结、如何减轻金融危机的影响、以及如何保障危机不会再次发生。对那些认为银行家是社会问题根源的人而言,这本书很难读进去。

别怪银行家、要怪就怪金融系统

特纳“旗帜鲜明”地宣称银行家和本次危机“无关”。“确实,不少金融家又贪婪又无能,我们也应当严惩造假、并加重对草率行为的惩罚,”他说。“但如果我们认为危机的发生是由于个别“烂苹果”让整个系统变坏,或是因为糟糕的激励机制和处罚还不够眼里,那么我们将无法迎来彻底改革。”

特纳认为,金融危机的起因不是银行家贪婪或无能、甚至也不是风控不到位,而是由于信贷扩张的失控。最重要的,是因为过度扩张的信贷被导向了房地产行业。

核心问题不在于银行家的贪婪,而是向买房者提供的贷款

特纳仔细研究了危机的缘由,越来越相信造成危机的原因是:“金融和经济不稳定的最基本问题不在于那些我们想完全摈弃的经济活动(例如所谓的“赌场银行”或自营交易),而是诸如借钱给某人买房的行为——数量不大还好,但规模很大就可能引发经济灾难。”

换言之,问题在于房价,过去是,现在也是。

尽管从理论上说,银行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向企业发放贷款,并在不同的企业间有效地进行资本配置,但特纳认为,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在发达经济体当中,银行的主要任务是将资金导入民用和商用房地产市场,即给民众买房和商业楼盘提供贷款。

他列举出一些数字来支持自己的观点。1928年,17个发达国家全部银行贷款中,房地产借贷平均占30%;到1970年,这一数字为35%;2007年时,接近60%。在英国,2012年住房抵押贷款占银行贷款总额的65%;非房地产商业贷款仅占了14%。

特纳认为,有两个原因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何信贷都去了房地产。一个是因为银行家的偏好,另一个是因为借款人。

根据特纳的看法,银行喜欢借钱给买房的人,是因为这类贷款很“容易”做。和商业提案相比,房地产是有形资产、便于估值。而且到目前为止,房地产价值缩水非常有限。诚然,美国的住房抵押贷款在2008年后损失达7%,但在英国却不到1%。于是这鼓励了银行提供买房贷款:因为银行认为这类贷款相对安全。

与此同时,特纳还注意到,人们喜欢买房不仅仅是因为需要一个住处,还因为在一个复制数字产品基本不需要边际成本的世界,房产的供给是有限的,因此可以作为一种价值储存。房价上涨是因为:“在人们想要的地段房屋供给很少,同时能修建房屋的土地也是有限的,那么唯一可以调整的就只有价格了。”

为此,特纳得出结论说,不管有没有受信贷支持的借贷,发达经济体的房价都会一直上涨,但这种受信贷支撑的贷款会让价格上涨更快。抵押贷款总量会根据房价而改变:2000年到2007年间,美国的抵押贷款增加了134%,房价上涨了90%;西班牙的数据为254%和120%;爱尔兰的数据为336%和109%。

当与房价相比,市场上信贷明显过多时,泡沫便破灭了。后果便是金融危机、债台高筑、经济衰退或不景气。特纳注意到,借贷市场很容易突然间停滞下来。2004年到2008年间,爱尔兰的信贷年增长率为20%;2009年到2013年间,信贷缩减了1.3%。

他表示,惩罚个别银行家并不能解决问题。“政策、经济理论、以及金融系统整体设计都出了问题,这才导致了1929年的大萧条。最近的金融危机也是同样的缘由。”

金融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尽管特纳认为银行家不该被怪罪,但他并没放过2008年前刺激了信贷增长的银行系统或那些复杂的金融产品。

理论上无害的证券化、信贷违约互换(CDS)、以及债务抵押债券(CDO),实际上都不是好东西。“信贷结构化让投资者能够根据自身偏好精确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风险、回报和流动性组合,”特纳说。然而长期来看,他认为这种结构化的效果却是“极其负面”的。

类似地,特纳认为那些导致系统不稳定的银行间复杂交易没有任何价值:“就其本身来看,自由金融市场产生的系统间交易太多,远远超出了最适宜社会的水平。”同时他也认为高频交易没多大价值:“金融市场参与者或许会用大量资源来预测价格走势,比市场其他参与者要早一分钟知道结果,这样做或许对某家公司有利,但并不能让经济体的整个蛋糕变大。”

他还注意到,风险管理创新喜欢按公允价值定价,可是风险价值(VaR)却不够充分,但他又补充说,提升风险控制并不是全部答案:危机期间风险处理得很好的银行不过是把风险仓位转移给了那些没能很好应对风险的银行(想想苏格兰皇家银行RBS)而已,因此它们对整个系统造成的不稳定性和那些风险管理得不好的银行相差无几。

债务后遗症

危机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特纳说,发达国家仍未能拜托家庭债务高企带来的影响。信贷泡沫破灭时,“借了很多房贷的家庭急于还债。”于是经济萎缩,衰退陷入恶性循环。

特纳认为,经济衰退正是导致政府债务不断加深的原因——而不是2008年为银行业纾困所花费的成本:“在英国,救助银行业花费的净成本总额——包括股权注资、担保、央行流动性支持——占GDP的1.3%,而公共债务从2007年占GDP的44%激增到了2013年的92%。”

特纳的解决办法并非鼓励政府支出以填补这一差额,这只是把债务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且不可持续。不过,他也的确注意到,尽管英国政府坚持紧缩政策,但政府也得依赖不断提升的私人债务来维持经济发展。预算责任办公室(Office for Budgetary Responsibility,OBR)预测,英国私人家庭债务虽然在2010年至2014年间下降了22%,但将在2020年上升40%。因此,英国在未来面临一场危机的可能性比以前更大。

解决方案

对特纳而言,解决办法并非限制银行家的薪酬(尽管他也并不反对这样做),也不是拆分大型银行,甚至更不是坚持引入新的风险系统。尽管这些也许都需要,但他认为这些方法中没有一个能解决金融危机的真正原因:房产泡沫。

相反,特纳认为政策制定者需要抓住关键:从供给方入手,限制房屋贷款,例如贷款房价比和收入房价比;征收更高的房产税和土地税、以及更高房屋增值税。同时,应该加大房屋供给。他提出了一些创新性产品构想,比如“风险分享抵押贷款”,即如果房价下跌,那么贷款人收到的还款会随之减少。这意味着房产泡沫破灭时,家庭消费不会急剧减少。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特纳的观点有利于每位银行家。他支持金融交易税,认为银行应当将杠杆率(所持权益资本量和贷款额的比率)提高至大大超过巴塞尔协议III所规定的水平。他(貌似)还支持资本管制,这样做会急剧降低全球银行业规模。同时,他并不反对债务减免,或通过印钞票来减少债务——这和经济学家史蒂夫•肯(Steve Keen)主张的量化宽松观点如出一辙。

但是,特纳还提出,在一个监管得当的系统里,银行家和交易员都是有价值的,但都遭到了误解。

“流动市场有助于资本投资,并能确保较优化的资本配置,进而会要求有做市商存在,他们可以在投资者想买的时候愿意卖出、在他们想卖的时候愿意买入——但这需要持有仓位,而这又是一种赌博,”特纳说。“一个只为社会造福的金融系统仍然会是一个公司和个人从交易活动中赚取很高收益的系统,而这些交易活动的价值在很多人看来难以理解。”

试着把这些告诉下一个认为所有“银行家”都是社会寄生虫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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